愛想三還沒生出來,所以想趁著零碎的時間來寫一點腦袋抽筋的東西XD
這次的主角是個職業寫做戰士念做信差(?)的血精靈
這個小故事是他的血淚史(好可憐)
不過整他很好玩所以決定用他來娛樂大眾了>UO+(娘親失格)
嚴格來說是女性向要素有,無法接受的人請迴避
那麼文章收下面~
一日復一日,今日的奧格瑪依舊是人聲鼎沸、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力量谷聚集了許多人,有人忙著在拍賣場做市價調查跟買進買出,有人忙著整理銀行裡快要爆炸的倉庫,有人手上拿著任務日誌東奔西跑,有人扯開喉嚨尋找能夠一起冒險的夥伴,有人只是閒著沒事幹騎著引以為傲的坐騎停在空中當展示。
若是不喜歡力量谷的過於喧囂,有人選擇定居在目前牛頭人聚集的智慧谷,在那裡有著牛頭人特殊的沉穩生活步調,銀行、拍賣場、信箱、旅館等設施又相鄰的近,不少人決定把家設在米瓦納長屋,一回來就能看到旅店老闆娘和藹可親的溫柔笑臉。
如果實在不喜歡紛擾又忙碌的市集和人潮,還有個地方可以去,就是暗矛食人妖聚集的精神谷。那裡的生活節奏就跟暗矛食人妖一樣,輕鬆、悠閒、樂天、自由自在,雖然缺了修裡裝備的鐵匠師傅但是其他設施倒是一應俱全,偶爾會看到幾個冒險家和暗矛獵頭者閒話家常的輕鬆景象。
但是若是想要不那麼冷清又要有點熱鬧還能看到以前奧格瑪影子的地方,那榮譽谷絕對是首選。熱鬧但是比力量谷空曠,還能看到從前那個各種族彼此交流的模樣,有熟悉的打鐵聲和釣魚好地方的瀑布流水嘩嘩,戰士們操練的喝聲與獵人們箭矢畫破空氣的聲音也依然健在。
新的旅店「雙足飛龍之尾」,彷彿就是為這些特別在此逗留的旅人們設計的,獸人老闆娘努法今天也帶著豪邁的笑容迎接每一個在榮譽谷歇息的旅客。
「所以我說啊,」啤酒杯重重往桌上發出"磅"的聲響,喝酒喝到耳尖微紅的棕髮血精靈語氣憤慨:「那麼好的對象居然丟在家裡不聞不問的還算是個男人嗎?!對方可是死心塌地的耶!!」
「唉,人家要去拯救世界嘛,而且說穿了其實大多數的人都認為獸人比我們這些血精靈更像男人吧?」坐在戰士隔壁的是個聖騎士,金髮綠眼的標準血精靈外貌,他蠻不在乎地擺擺手。
「男人靠的是氣魄跟心啦!」棕髮的戰士毫不猶豫地轉過頭來對著金髮聖騎士咆嘯,吧檯上的啤酒杯一陣晃動。
「知道了知道了~」看得出來完全沒有了解的意思,聖騎士喝了一口麥芽酒,話題轉了一大圈:「所以你真的跑去大漩渦那邊跟索爾嗆聲?」
「……對啦。」戰士懊惱地垂下頭,用哀怨的眼神看著大杯子裡面晃啊晃的金色雷霆啤酒。
「……」對友人這超乎常人的舉動,聖騎士的眼裡充滿不可思議跟鄙視,但是他還是選擇開口問問:「結果你跟前任大酋長吼了什麼?」
發著綠光的眼睛先是往左飄又往右飄,一副拿不定主意到底該不該說出來給好友恥笑。
是的,是恥笑,而不是他龍鷹蛋的安慰。
岡諾.黎明之門,他的精靈人生至此都是在這損友帕達拉斯.安瑞納和其他血精靈的恥笑下度過。
岡諾一直很懷疑,自己出生的時候是不是被摔在地上過,而且還是頭部著地的那種摔法,用力地。
因為他完全不會使用魔法,某種程度上就算是個徹徹底底零分的血精靈。
反觀他的兄長們,都是了不起的——岡諾稱之為——有法力條的職業。
他的大哥蓋里亞德是個傑出神聖聖騎士,二哥歐瑞斯則是人人讚譽有加的戒律牧師。
而岡諾自己呢,在大災變之前他連個稱頭的職業都說不出來,真要說的好聽一點就是負責護送銀月城信使的保鑣,貼切一點、難聽一點就是——被人帶在身邊當做玩具一樣耍著玩的護衛。
岡諾的同輩,在成年的時候各個都成了出色的法師、術士、牧師……反正就是任何一個會使用魔法的職業,就算不會使用魔法也是有人追求遊俠獵人之路或是成為那警敏的盜賊。
偏偏,岡諾就連敏捷、精準這些特質都沒有,全身上下唯一可以被當作優勢的大概就是他特別耐打耐揍。
有人說他可以成為聖騎士,但是他不會魔法,更別提他對那聖能滿溢的莫魯就只有「一塊會發光會飄來飄去的板子」這種真該被艾克索達給迫降的評價。
所以,岡諾在大災變之前就只是個護衛,而且其實實質作用是讓雇主耍開心的。
但是若是以帕達拉斯這種外人看來,岡諾不是個悲劇,悲劇的是他們黎明之門家。
黎明之門其實是個望族,雖然沒有羅森那樣廣為人知,但是家族的規模也是一般人所望塵莫及的程度。
而黎明之門家現任當家則是『風箭』戈洛德.黎明之門,同時也是遊俠將軍亮翼得力的前任遊俠。
戈洛德下面的一對雙胞胎弟妹,艾勒森和黎芮娜,一個是給羅森大魔導師親自教導的法師,一個則是親眼見識過恐懼放牧人之驚怖卻沒有心靈崩潰的術士。
這對雙胞胎兄妹和他們的兄長一樣都是黎明之門家的榮耀與驕傲,任何銀月城中的居民看到都會有著好幾分的敬意。
那為什麼說他們家悲劇?因為戈洛德他們本家之外,還有一個分家——對,就是岡諾他家。
而這分家丟臉的程度,能讓本家家教良好的三兄妹直接藐視性地稱呼其為「側門的」。
岡諾的大哥蓋里亞德從學生時代起就深受許多後輩的愛慕,人長得帥又溫柔體貼還會做飯持家,黑色馬尾總是如夜空那樣垂在肩上,但是卻不會像那些外表注重過了頭的娘炮一樣,下巴上的一點鬍子總能讓他呈現出恰到好處的陰柔與男人味。只要看到他出現在陽光庭園,就可以讓整票人馬停下手邊的工作全跑出來看他。
年長可靠、照顧後進、帥氣斯文、沉穩寬厚,蓋里亞德給了當時的後輩一個完美的憧憬對象。
結果蓋里亞德跟一個牛頭人德魯伊私奔了,完全不見人影地消失了。
除了偶爾會寫信回家之外,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在哪裡,現下不知道是跟著傭兵團在哪邊過著愜意的生活。
喔對了,對方是個男性牛頭人,有著良好體格跟乾草淡金色毛髮的男性牛頭人。
全銀月城的警衛都會說,那天整座城的女性都是一付下一秒就會拿著尖刀殺出去的恐怖樣子。
那來看看岡諾的二哥,歐瑞斯,他有名的程度是整個奧格瑪沒有人不曉得。
歐瑞斯也是個奇葩,在聖光上的天賦沒有第一也有同梯學生中的前十名,做事學習都很認真,就連著名的血精靈牧師教父提起他都會稱讚兩句——要是知道瑞狄法德是個怎麼樣的血精靈,就會知道他的兩句稱讚是多麼偉大的事情。
歐瑞斯不像他的哥哥那樣吸引別人注意,但是他認真的個性還有那有些苦惱的可愛樣子還是讓許多前輩搶著照顧他,而當歐瑞斯帶著自己做的餅乾蛋糕來謝謝學長學姐照顧的時候,旁邊的血精靈都會瞬間了解什麼叫做弟控。
所以,理所當然的,歐瑞斯興高采烈地拿著整整一大束的玫瑰花和那個大到血精靈可以當作手環的結婚鑽戒跑到奧格瑪,整班辛多雷牧師幾乎就要暴動起來。
聖光在上,那是個武勇出了名的女牛頭人戰士啊。
那是血傲軍團的軍團長,有血傲女武神別名的妲雅.雪蹄啊!
那離譜的程度連當時在場的薩魯法爾霸王都不禁要愣在原地,事主卻只是歪了歪頭。
等到那雪白的牛頭人女性終於了解這個紮著橘色馬尾的血精靈是要來求婚的,她的反應卻是一付地下城開打前要牧師上好所有增益狀態的公事公辦。
「挨住我全力的一拳還能站著,我就答應你。」女戰士的金眼睛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知道的人會覺得這戰士純粹瞧不起牧師的防禦能力,歐瑞斯可是戒律系牧師,他有著強大厚實的聖言術:盾。
結果就是歐瑞斯整個人被打飛,石牆上還破了個大洞,石頭碎塊劈哩啪啦地掉了滿地都是。
要不是有被那軍團裡的被遺忘者牧師敲了一筆醫藥費,歐瑞斯現在能不能走路都還是個問題。
更離譜的是,雖然求婚以失敗收場,但是完全不見歐瑞斯的愛意有一分減少,他現在還是會有事沒事就發作一下戀愛症候群——尤其是那個女牛人剛好走到附近的時候。
身為一個富有美感、知性、榮耀與華美的正統辛多雷,黎明之門本家完全無法接受分家這一連串的脫序行為。
那岡諾呢?
其實岡諾長的不差,褐色的短髮往後刺總是顯得精神奕奕,個性其實也很好相處、很開朗。
「岡諾就是那種鄰家玩伴的類型,特別容易讓女孩子願意接近喔。」一名有著俏麗短髮的女性血精靈獵人如是說。
「可是有了他兩個哥哥的先例之後,我們多是抱持著不希望期待落空的想法避開他那張單純的臉……」一個黯然神傷的黑色馬尾血精靈女盜賊垂淚道。
「我就是因為蓋里亞德跟牛頭人男人跑了才自殺的呦,」藍色長髮頭髮加上眼睛冽著藍光的女性辛多雷死亡騎士說:「照這樣看起來,岡諾大概也會喜歡上牛頭人吧……搞不好是牛頭人人妖?」
岡諾.黎明之門,他覺得自己的精靈生命到此為止都是個天大的爆笑悲劇,簡直絕望到了極點。
但是他其實從沒有對自己哥哥們的戀情或是審美觀抱怨過什麼,他一直認為那就是每個人對愛情的不同選擇罷了,自己沒有權力去批評兄長們認定真愛的方式。
可是他現在知道了,他不是沒有權力去否定兄長——
他是沒.有.資.格。
「我…我跟他說……」岡諾吞吞吐吐了好一陣子,鼓起勇氣,終於從嘴裡擠出一串完整的句子:「『這麼好的對象請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語尾拖長音這樣……」
帕達拉斯差點就把嘴裡的麥芽酒全部噴了出來,還好他忍住並且把酒給吞了下肚,但是他還是笑得連在二樓休息的食人妖戰士跟德魯伊都側目,老闆娘差點沒以為是哥布林砸了笑氣瓶在那聖騎士嘴裡,吧檯裡的食人妖酒保葛瑞敏則是偏偏頭繼續擦著手上的玻璃杯。
「笑屁啊!死聖騎士!!」被這樣一笑岡諾整個怒氣都滿了:「信不信我砍你?!」
「欸,給你砍是無所謂,反正我會聖盾術啊~」帕達拉斯繼續無恥地大笑。
「他龍鷹蛋的!你們這群無恥的聖光利用者!!!」
「恩……我本來就不是聖光信仰啊,你忘了我是血騎士啊?」
「無恥!你的榮譽感呢?!」
「把的到妹、賺的到錢才是真理,榮譽又不能當飯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跟你說話啦!!」
狂暴怒吼,岡諾抓起啤酒杯就大口大口地灌,沒有注意到酒保那略帶同情的目光。
「唉唉,別生氣嘛~」帕達拉斯好心拍拍好友的肩膀以示安慰,哪怕他其實根本沒那個意思。
「我有一天會腦溢血,兇手絕對是你……」岡諾半張臉泡在啤酒泡沫裡咕噥著。
「不過說真的我很想知道,」聖騎士喝光麥芽酒,一面用手勢示意酒保續杯一面問:「你是怎麼喜歡上那個…呃……青面獠牙的食人妖?」
「是沃金大人。」戰士嚴厲糾正了那毫無戒律可言的騎士,一邊用手背抹掉嘴邊的啤酒泡沫。
食人妖酒保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自顧自地把麥芽酒還有雷霆啤酒給呈了上來。
「都可以啦,」帕達拉斯擺擺手,顯然毫不在意:「重點是你為什麼會喜歡上吧?」
「這個嘛……」岡諾苦惱地搔搔頭,這種事情要從哪邊開始講才好啊?
旅店一樓的戰士在思考,聖騎士等著看好戲,龍喉籍的獸人繼續酗烈酒。
二樓的食人妖戰士在給德魯伊安排冒險路線,可是德魯伊顯然對樓下的精靈比較有興趣,頻頻好奇往下瞧。
老闆娘努法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還是繼續招攬著路過的客人,例如現在坐著飛毯下來的女性血精靈術士。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從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吧……」感情路總是不順遂的岡諾惆悵地看著吧檯桌面。
「喔?」這是個疑問語氣,但是帕達拉斯的注意力卻是往那個剛剛進門的女術士看。
很久之前,黎明之門本家的艾勒森和黎芮娜有個額外的工作——做為銀月城與奧格瑪之間公文書信傳送的特使。
由於這個命令是上級直接下來的,所以兄妹倆也倍感驕傲,反正這工作也很輕鬆,在城鎮來往的時候順便跑一趟就成了。
但是那陣子鄙惡者四處橫行,戈洛德擔心之餘決定多找一名隨扈與他的弟妹們同行,以確保法力強大的手足不會遭到毒手。
艾勒森和黎芮娜是有點不以為然的,畢竟他們很強,他們希望兄長不要老把他們當作涉世未深的小孩看待,何況他們兩個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家裡撿到的哥布林盜賊隨行,弟妹兩人並不是認為需要更多的保護。
「但是那好歹是少主的好意,少爺小姐還是接受吧。」杜爾馮一邊擦亮手上的匕首一邊說,對著他那仍然有些不服氣的主人們。
於是在家僕的好言相勸下,兩人總算是願意接受,但是有個交換條件:他們要自己挑護衛的人選。
這就是無職岡諾人生歷史的轉折點,不過似乎是比較著眼於更糟的那個方向。
「側門的,你只要負責陪我們玩和替我們死就好了。」艾勒森說的完全不把堂兄弟當做辛多雷看待。
「小杜賓會負責保護我們,你就做做樣子就好。」坐在華貴陸行鷹上的黎芮娜抱著哥布林盜賊,面無表情地嫌棄揮揮手。
「……所以,我的工作是被整?」拎著把破劍的岡諾慘淡無比。
「正職是被欺負,裝飾用護衛是兼差。」那紅髮的雙胞胎異口同聲。
安在自家小姐腿上的哥布林男性眼神有五成的憐憫跟五成的嘆息,這護衛將來堪憂啊。
從此有了職業的棕髮辛多雷悲憤地提起重劍,用跑的跟在兩只陸行鷹後面。
那是他第一次到銀月城和幽暗城以外的地方,那個名字叫做卡林多的大陸,還有那雄偉的讓人驚嘆的城市——奧格瑪。
岡諾第一次看到辛多雷與被遺忘者以外的種族,親眼看到,而不是那些書上的圖案。
獸人粗勇善戰、牛頭人高壯無比、食人妖韌性矯健,他看到那些血精靈沒有的特質,這新奇的體驗讓他幾乎忘了杜洛塔這地方熱的跟鬼一樣,要不是杜爾馮拿水給他他八成會熱衰竭掛掉。
他們經過力量谷穿過暗巷區,來到那個有著雄偉外觀的堡壘前面,正是智慧谷的酋長堡壘。
堡壘裡的薩滿訓練師們正在討論著如何教導學生元素運行的道理,看到岡諾他們便禮貌性地點頭示好。基於禮貌,黎明之門一家連帶僕從都點頭行禮。
岡諾是第一次看到索爾大酋長,那個接納他們辛多雷加入部落的寬厚獸人,貴為酋長但是完全不擺架子,跟那些銀月貴族比起來親近許多。
但是大酋長忙於接見各地的特使,只能夠撥出少許時間來招呼他們。艾勒森和黎芮娜早就習慣了大酋長的忙碌,行了禮之後便往王座對面的一張辦公桌走,岡諾也就愣愣地跟著。
他的記憶猶新,那名比他們都還要高挑的食人妖就坐在那張桌子前批閱著疊的有兩隻魚人那麼高的公文,動作迅速而且確實地將手上的羽毛筆沾墨、批准、簽章、蓋章,那雙岡諾簡單的腦袋不會形容其顏色的眼睛銳利地掃過文件上的每一個字。
目瞪口呆,只有這四個字可以形容岡諾當時的表情。
他本來只以為食人妖是蠻族,是會和他們血精靈搶奪家園土地的落後部族,他沒有想過一介食人妖處理文書的速度可以快過銀月城半數以上的官方秘書,他的心中頓時充滿驚嘆與敬意。
「嗯?」注意到走過來的兩名特使與其隨從,火紅頭髮的海藍皮膚食人妖稍微抬起頭來:「銀月負責公文傳遞的信使?」
「是,」雙胞胎血精靈行禮,以誠摯的口吻說著獸人語:「來自銀月城的艾勒森.黎明之門與黎芮娜.黎明之門,在此謹代表塞隆大人及黎明之門家向您問安,暗矛的沃金大人。」
「隨從杜爾馮也向您請安,大人。」紮著黑色馬尾的哥布林跟著行了個大禮,一面往旁邊護衛的小腿敲下去。
「啊?!」棕髮的血精靈慌亂語無倫次了好陣子才趕緊行了禮:「我是岡諾,您好!」
「看來這次的信差是年輕人呢。」看了看眼前的小夥子們,暗矛族長微笑點點頭,接過艾勒森呈上來的銀月公文。
「一路上辛苦了,等我把要回給銀月城的文書處理好再請你們送回去,先在奧格瑪好好休息吧。」沃金說完,再度拿起筆埋首於公文之中。
艾勒森和黎芮娜恭敬地行禮之後也帶著兩名護衛離開,岡諾的心還不斷地上下忐忑,那是他第一次跟首領級的人物說話,直到走出了堡壘他的心跳都還十分劇烈。
從此之後,岡諾相當認真地把他的工作給做好,雖然有時候什麼恐懼術或是活體炸彈這一類的玩笑總是讓他面臨精神跟肉體崩潰的邊緣,但是他還是相當願意跟在艾勒森和黎芮娜身後到處東奔西走,因為那使他能夠看到這個世界更多的其他部分。
漸漸,他發現他會期待,期待能夠送到奧格碼的信件,期待能夠看到那個總是忙碌的年長食人妖。
當他們常駐在奧格瑪的時候,岡諾會在城裡跑來跑去,其中最常跑去的就是智慧谷附近,總是期待著能不能剛好碰到暗矛族長休息出來透透氣。
或是他們在等待文書處理之後的回信的時候,其他人會選擇去旅店稍做休息或是喝個兩杯啤酒消暑,但是岡諾可以在堡壘裡面直挺挺地站到沃金把文書批完。
有幾次,叫不出個職業的血精靈差點因為那食人妖抬起頭來發現他還在的驚訝而傻笑出來,心頭雀躍的程度就像小時候第一次跟喜歡的女孩子說話一樣。
……喜歡?
是因為這樣的嗎?所以才會迫不急待想要見到他?
岡諾開始可以理解了,為什麼自己只要在奧格瑪就會想要跑去智慧谷,為什麼自己可以目不轉睛地盯著暗矛族長看上一個下午,為什麼自己會覺得海色肌膚上伸展的肌肉線條很美。
他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他看到大酋長跟暗矛族長有說有笑、親親暱暱的時候,他的心好像碎掉了。
被柯多獸踩過去的那種碎法,唦唦唦地碎滿地。
「啥?索爾跟沃金是一對不是全部落都知道的秘密嗎?」杜爾馮不堪其擾地把手上的清涼果給削去表皮,皺眉底下驚訝與懷疑的眼神看著失魂落魄的岡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戰士扯著自己的長耳朵,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叫:「我不要聽————」
「蠢蛋你傻啦?!」盜賊迅捷地跳起來把那果子塞進對方嘴裡:「把少爺小姐吵醒你就死定啦!」
花了多久的時間連耐性極佳的杜爾馮都不想去算,總算是把快要暴走的岡諾給安撫了下來。
「放棄,」盜賊直接了當地說:「你根本不可能有機會。」
岡諾垂著耳朵整張臉貼在桌上,淚水鼻涕滴滴答答地奔流。
他從來沒有哭得這麼慘過,大哥的事情沒有,二哥的事情沒有,自己被貼了一堆標籤的時候也沒有。
但是他現在哭到快要把兩顆眼珠子給流出來,就連在旁邊看著的杜爾馮都覺得可憐。
「岡諾,你只能放棄,一來你根本沒有那個本事,二來……你也不可能拆散他們。」哥布林坐在桌子邊緣上,講出來的話完全不是安慰,但是是個百分之百的現實。
血精靈滿臉淚水地抬起頭,他哭得鼻子跟耳尖都紅了,泡在鹹水裡的綠眼睛充滿悲怨。
岡諾懂了第二件事情。
他這個不叫做戀愛,叫做愛慕,注定永遠只能這樣的那種。
「對不起我還是沒搞懂,」帕達拉斯還在看那個金色捲髮的術士,嘴裡說出來的問題卻是難能可貴的有關連:「所以你到底是看上那食人妖族長哪一點?」
那術士舉手投足都相當優雅,她向酒保點了一杯高地烈酒和一杯陽光甜釀,說話的聲音有點小但是很美很夢幻。只可惜這位小姐是往那個黑皮膚獸人的方向走去,吧檯前的聖騎士很是惋惜地在心裡大嘆。
而那完全沉浸在思考與苦惱中的戰士壓根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友人在幹什麼,他似乎正努力地理出這份愛情的主因是什麼。
「因為…因為……」實在是難以啟齒,岡諾整張臉都紅了:「沃金大人身型很漂亮,聰明、替人著想又溫柔,而且不管做什麼效率都很好很強大……就是那種很賢慧很適合帶小孩的感覺嘛!」
帕達拉斯的視線拉回岡諾身上了,他定定地看著,但那長長的金色眉毛和現下緊抿的嘴唇,此刻忍俊不已地抖著。
就連吧檯後面的酒保葛瑞敏都忍不住轉過頭去,肩頭抖啊抖的,只怕這食人妖憋死。
但這損友終究還是忍不住,爆笑出聲,還一面用力拍著桌子。
「哈哈哈哈哈!你根本就是人妻控吧!哈哈哈哈哈!」笑到眼角擠出淚滴來,帕達拉斯毫無節制地一手按著肚子一手指著岡諾狂笑,他自己都覺得他要把腸胃給笑到吐出來。
「不是啦!他龍鷹蛋的誰跟你人妻控啊!!」岡諾的怒氣值又滿了,滿到他臉都紅了,更糟的是他覺得好像真有那麼點道理。
二樓那紮著橘色辮子的食人妖戰士現在必須面對一臉天真樣子的紅髮食人妖德魯伊質問。
「黃鐵老兄,什麼是人妻控?」
「首先,戈什里歐,這件事情絕對不要跟你老姐提,然後如果我還能在你老姐的追殺下活著我再告訴你答案……」
「這跟我老姐有什麼關係啊?」
「這攸關我的性命會不會栽在一個薩滿手上,總之你不要跟你老姐提就是了。」
給你老姐祖拉緹知道了我黃鐵還要活嗎?給雇主幹掉了我要怎麼回去找我家那口傭兵團啊!
戰士滿頭大汗,青綠色的皮膚差點沒給嚇白。
德魯伊滿頭問號地繼續喝著杯子裡的月莓汁,還不時往下看著兩個血精靈的鬧劇。
「喔好啦,我不鬧你了,我笑到差點死掉。」可終於停止了那誇張的笑聲,帕達拉斯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我恨你,你他龍鷹蛋的死聖騎士……」岡諾整個血精靈陷入極端灰暗的狀態,縮在椅子上咬著杯子邊緣。
「不要這樣嘛,」他往棕髮戰士的肩膀拍下去:「其實你是很偉大的你知道。」
「啊?」那金髮騎士一臉我能懂你心的體貼笑臉。
「跟我這種只是利用聖光在做事的騎士來說,像你這樣帶給大家歡笑的戰士更偉大不是嗎?」
「……帕.達.拉.斯————!!!」岡諾掄起手邊的巨劍就要砸下去,卻被帕達拉斯輕輕鬆鬆用盾牌給擋住。
「好啦好啦,我不笑你了,真的。」聖騎士嘻嘻哈哈的用盾牌把那把大劍給壓了下去。
戰士咬牙切齒、青筋暴露,但是他還是坐回了椅子上,就算他有著想把眼前損友給劈成兩半也一樣。
「我很認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歡他……」沒有怒意,現下只有無奈與哀傷,岡諾死死盯著啤酒杯。
「唉,你一看就知道是純情派的,偏偏純情派的鐵定吃虧。」帕達拉斯喝了一口麥酒說:「不過,他早就有對象了,那小綠皮這樣建議你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就算是用決鬥的你也會被一招幹掉。」
「……我就這麼慘嗎?」戰士看著聖騎士,眼神無比悲哀。
「當然,對方是地球超人耶。」語氣理所當然,毫無爭議。
岡諾絕望到快要把頭給塞進酒杯裡,但他沒有。
「我會變強給你看!可惡!!」他狠狠地抬起頭把那杯雷霆啤酒一口氣灌光。
「喔?拭目以待囉~」帕達拉斯訕笑著舉起酒杯,將那麥芽酒一飲而盡。
吧檯內側的葛瑞敏熟練地把兩個裝好酒的酒杯給換了上去,但是這食人妖酒保正要洗杯子的時候卻看著剛剛的女術士愣了一下。
「我願意幫你,但是你得知道你這可是自行踏入了毒蛇的巢穴。」名為希爾柴戈爾.焰牙的龍喉獸人一面警告著一面拿出一張羊皮紙說:「我畫個地圖給你看—小心——後面!」
「?」有著一頭金色捲髮的女血精靈一愣,她家的惡魔守衛就拽著個披著紫色衣服的獸人頭把手裡的斬斧給砍進去。
女術士有些疑惑但冷靜非常,她對那正在亂噴血跟亂吼大叫的突襲者眨了眨漂亮的薄荷綠眸子,而希爾柴戈爾幾乎是一秒就跟惡魔守衛同時站了起來。
「這些該死的暮光教徒!沒榮譽感的蛆蟲!!」
雖然當前手上沒有任何武器,但是龍喉獸人的體魄可不是開玩笑的,焰牙一拳就砸在第二個暮光教徒臉上,對方嘴裡的獠牙馬上就噴了出來。緊接著他的另一手就抄起了桌子往門口正要跑進來的敵人扔去——顯然他根本忘了老闆娘還在那裡。
術士超乎凡人冷靜地看著木桌整個掀起來飛掉,她慢慢站起身子並舉起她纖纖玉手,腐蝕術、災厄、詛咒、暗影箭、燃盡這些法術就一一落在她所認定的敵人身上。
而這術士的惡魔僕從則在店裡頭衝來衝去,一下把斧頭扔飛出去一下抓著斧頭開始轉,還不時用惡魔語大罵著誰敢動我主人一跟頭髮我要誰好看。
「喔不!別在酒吧裡!快出去,老兄!」酒保葛瑞敏,一個普通的食人妖平民,這種場面對他來說實在太恐怖了,他整個食人妖摀著耳朵縮在吧檯下面恐懼地發抖,獠牙跟牙齒顫地喀喀作響。
二樓的食人妖戰士經驗老道地把桌子翻起來當做遮蔽物,同時吩咐食人妖德魯伊好好待在自己後面——給雇主知道他帶著雇主親弟弟參與了酒館鬥毆可不是一輪風暴打擊跟被兩頭狼靈痛咬一頓可以了結的。
而那兩個血精靈罐頭職業?他們就像沒事人一樣地繼續喝酒,對身後斧頭桌子暗法滿天飛的狀況完全不在意。
就連老闆娘努法都只是氣定神閒地隻手接住那張圓桌,放下桌子再把它給踢回原位,另一隻手拎著的鋼製酒杯毫不廢話地輾平那從正門進來的暮光教徒醜臉。
反正這家旅店平均每兩個小時就會發生一次這種事,當初新區域拓荒期還是每五分鐘來一次呢。
「不過我們族裡的女孩子哪裡不好?金髮綠眼又風姿綽約的。」完全無視背後混亂的狀況,帕達拉斯一邊喝著麥芽酒一邊看著那女術士優美的戰鬥姿態說:「看那個美女,不食人間煙火又帶點憂鬱氣息的樣子,多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啊。」
「這……」有沒有激起保護欲岡諾是不知道,他只看到一個術士把整套持續性傷害法術下在一個正被惡魔守衛痛扁可憐的教徒身上。
不過下一秒衝進來的另一個血精靈聖騎士倒是完完全全驗證了損友的論點。
「小夕————」身上俗稱飆車光環的十字軍光環還沒換掉,騎著銀白角鷹獸衝進來的男血精靈一腳就往剛剛被抓著凌遲的教徒後腦踢下去——偉哉聖光,鎧甲製的鞋子踢起人來超痛。
綁著一頭亂翹頭髮的金色高馬尾,那騎士一個空翻著地便立馬以公主抱抱起術士。
「妳沒事吧?」男方一臉開朗燦爛地問,胸前的紅色外袍是血傲軍團的徽記。
「聖焱?」女方先是偏了偏頭,隨後給予一個溫良的微笑:「恩,沒事的。」
「還好有問小黎妳在哪做任務,不然要讓別人欺負妳了。」
「沒事啊,歐瑞克圖恩很盡責。」
「我是小夕的騎士,當然要保護妳啊!」
「呵呵,我是要配得上你的女人,我不會軟弱到讓人欺負的。」
「嗯!我們一起把壞人趕走!」
「好的。」
於是,雙足飛龍之尾旅店今天,聖光與暗影大盛。
閃光更盛。
岡諾覺得眼睛超痛,比直直盯著聖光七巧板還要難過。
帕達拉斯整個把頭扭了回來,嘖地低咒了一聲「居然是學弟」之類的。
為了排遣這刺激視網膜的閃光攻擊,損友決定繼續娛樂衰友。
「所以你有告白過嗎?」
戰士轉過來瞪著他,一臉為什麼你會問的驚懼。
「有沒有嗎?跟那個食人妖族長。」
聖騎士整張臉都是做弄人的壞笑,只可惜旁邊的直腦筋是看不出來了。
經過岡諾那像是標準程序一般的支支吾吾跟語無倫次,他點頭了。
「恩,我告白過。」回答令人驚訝的沒有一絲遲疑,可是那辛多雷的臉蛋是整個呆然。
「真的假的啊?!」帕達拉斯慶幸自己剛剛沒有正在喝酒,不然照這個不可思議的程度簡直是世界奇觀。
這默默無名又被同族鄙視到無以復加的辛多雷,居然真的斗膽向暗矛食人妖一族之長告白。
第一次被一個血精靈扔去送信,是暗矛食人妖們奪回回音群島的時候。
銀月城在晨光中閃耀著華貴的金光,日怒尖塔前的噴水池一日復一日的水聲嘩嘩,一高一矮的身影就站在池子前。
「因為是主城以外的地方,少爺嫌交通不便,所以就讓你一個人去送信。」杜爾馮站在噴水池邊上簡短交代完自家主子的命令,紫玉色的眼睛往上看著表情呆然的血精靈護衛:「沒問題吧?」
「我一個人去?」岡諾尷尬地指了指自己:「那裡現在是戰區不是嗎?」
「所以叫你去,這是小姐說的。」哥布林盜賊也是冷汗頻沁,他實在擔心這個做事直腸子直腦筋的辛多雷會不小心搞丟自己的一條命,雖然他的主子們完全不關心這件事。
「……知道了。」垂頭喪氣,棕髮血精靈拉好身上的信差包,他這身裝備簡直比一個菜鳥士兵還不如,連路邊初出茅廬的冒險者都穿得比他好。
「總之凡事小心,發現狀況不對你就趕緊腳底抹油吧。」黑髮哥布林揉揉太陽穴說:「如果你能注意到的話……」
「我盡量……」無奈地搔搔頭,岡諾抬起腳走向日怒尖塔。
「路上小心。」杜爾馮跳了下來,一邊道別一邊騎上哥布林動力車回去覆命。
而那一付捨身取義樣子的護衛只揮了揮手,他搞不好真的會死在杜洛塔的沙灘上。
經過傳送珠寶,搭上遊幽暗城到奧格瑪的飛船,踩著杜洛塔的紅色土地穿過剃刀嶺,踏著小路來到海邊的森金村。
岡諾沒有被亂箭給設穿腦袋還是給紛飛的法術轟掉一條腿,事實上這裡很平靜——不,是很興高采烈。
因為,暗矛終於從那背叛者的手中奪回了他們的家園。
暗矛食人妖們手舞足蹈地為他們勝利與他們的勇士歡呼,不論男女老幼此刻都興奮無比,這份狂喜同樣也傳達給了一同與暗矛一族奮戰的冒險者們,每個種族都在這一刻高聲呼喊部落的威名。
那一大群身手與經歷都相當不凡的冒險者中,岡諾看到了那個他二哥念念不忘的血傲軍團長。
雪色的牛頭人女性領著她那一班士兵在海岸邊休息,他們各個渾身浴血,甚至可以看到一點白骨的碎塊。
獸人獵人疲累地癱坐在沙灘上但粗曠的臉上全是勝利的喜悅,那食人妖薩滿更是興奮無比地高喊他們族長的名字。
不死族牧師與血精靈法師雖然略顯疲態可還是露出得勝的微笑,但是那法師還是念了兩句被什麼巫毒死神給踢了一腳很不是滋味的抱怨。
而那個隊長只是默默地把臉上的血跡給抹掉,顯眼的金眸子看著海上——那食人妖們高喊名字的族長正慢慢走回來。
沃金牽著青綠色的迅猛龍,一步一步地從與巫醫札拉贊恩對決的島嶼走回森金的海岸。
一手拉著迅猛龍的韁繩,他一手把臉上身上的血肉碎骨抹掉,好像有人剛剛在他面前爆破了屍體那樣——事實也的確是這樣,伯昂薩姆第一貫履約的方式。
暗矛的族長笑笑,腳步踏上了那以父親為名的村子海岸,欣然接受他蜂擁而上的子民擁抱。
岡諾沒有在這一刻衝上去,他站在人群的外圍看著。
他第一次看到那年長的食人妖這樣開懷的笑容,可以的話,他還真想拿個魔法水晶什麼的錄下來。
直到人潮終於少了大半——因為多數的人都趕緊去準備這大日子的勝利慶功宴——血精靈才看到沃金族長的全身,傷痕累累,但相當榮耀。
或許是注意到了那個有點過於熱切的視線,倍受族人擁戴的暗矛之子轉過頭來,有叢林顏色的金眼睛第一次直接對上泛著綠光的眼瞳。
「岡諾?」沃金的語氣裡帶了驚訝地問:「孩子你送信送到這裡來了?」
被呼喚名字的血精靈就那樣像塊石頭的僵住,一瞬間的心跳停止。
他……他記得我的名字耶。
岡諾緊緊地抓著他背著的,那個羊皮紙顏色的信差包。
有多久他不曉得,他只知道很少人會叫自己的名字,但是那些人有成打可以嘲笑自己的方式。
愛戀的魔力有多可怕他也不曉得,但是他當下只覺得人生了無遺憾。
他忘了後來公文是怎麼交到沃金手上的,他也忘了他是怎麼從森金村回到銀月城的。
他只記得當時暗矛的族長叫他名字的樣子,他永遠忘不了。
於是,岡諾從此一個人擔下公文傳送的任務。
沃金在奧格瑪他就跑奧格瑪,沃金在森金村他就跑森金村,用他那雙腳,因為他沒有坐騎。
當沒有信件可送,他會跑去偷看聖騎士做體能訓練,反正他不懂聖光但至少可以學學劍吧?
當他在等公文的回覆,他會跑去看戰士們練習團練,搏擊、衝撞、操練等等,反正他看什麼學什麼。雖然雪白牛頭人女戰士那套太誇張了他學不來,但是看那軍團長底下士兵操練也頗有收穫。
他想變成戰士,他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為了暗矛的族長而戰,就像那些冒險者一樣。
就像那個,總是保護、關愛著暗矛族長的大酋長那樣。
結果他仁慈溫厚的大酋長,離開了這片火紅的大地,到那遙遠到岡諾想像不出樣子來的地方去拯救世界了。
那陣子前前後後事情特別多,元素暴走、索爾將大酋長的職權交與卡爾洛斯、奧格瑪燒毀、凱恩死了,還有大災變。
死亡之翼飛過,什麼都變了。
黎明之門相當忙碌,新的地區開荒及需人手,高階幹部忙的不可開交,底下的工會成員也都在各地急於奔走。
而岡諾,他終於有了職業:戰士。
黎明之門分家么子終於有了一個職業,終於能以正式的身分為奎爾薩拉斯效命,為部落爭取屬於他們的榮耀與勝利。
但是岡諾還是繼續在當銀月與暗矛間的公文信使,他那對雙胞胎堂兄妹已經完全把這差事交給他處理。
因為沃金跟卡爾洛斯鬧翻了,暗矛族長領著他的族人們回到回音群島——艾勒森和黎芮娜稱之為連個鳥點都沒有的地方,表示可以把這麻煩差事全讓他們不成才的堂兄弟去跑。
岡諾也只是摸摸鼻子,抓著信差包就跳上紅色陸行鷹衝出改建後的奧格瑪,往南邊直奔回音群島。
反正他只要能夠看到他所愛慕的年長食人妖就好了,他每次都帶著這樣的想法遊過海爬上岸。
暗矛的族長身邊也有許多改變,像是他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食人妖女孩。
一開始岡諾差點嚇死,他以為那是沃金的女兒,幸好在食人妖薩滿凡妮拉的解釋下才知道那是沃金收來照顧的孤兒。不過那小女食人妖總是用奇異的眼光看著他,不然就是在他到回音群島的時候在他身邊打轉,而且每次一出口就是驚悚的句子。
「大哥哥~」那個兩隻眼睛顏色不一樣的食人妖女孩親暱地拉拉岡諾的包包,說:「死神在瞪你耶。」
「欸?!」岡諾被這一嚇,手上的信件整個飛了起來。
「那孩子能看到某些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沃金正眼都沒瞧一下,伸手直接把飄在半空中的信件全抓起來安在桌上,速度快得讓人眼花:「不要見怪就是了。」
「這…這樣啊……」岡諾冒著冷汗,而口出驚人之語的小女孩偷偷做了個鬼臉就跑到外面去玩了。
只不過女孩跑出去沒有二十碼就被食人妖警備隊長拎了回來,平常嘻嘻哈哈有點不太正經的警備隊長看起來格外嚴肅,當他走進來的時候笑都沒笑一下。
「沃金大人,海妖。」那個詞彙一出來,回音群島原本濕熱溫暖的空氣彷彿一瞬間冰了起來:「祭司們說,浪潮在帶來寒冷與滑溜的黑暗。」
暗矛的族長操著羽毛筆的手停了下來,金綠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海岸的方向,千萬思緒都沉寧了下來。
岡諾只管愣愣地繼續站在原地看,說過這戰士的腦子很貧乏而且沒有幾個好聽的詞句,但是硬要他說的話他會說這叫暗潮洶湧——在說那海,也在說眼前年長食人妖的思緒。
「托通迦、摩拉基,」沃金三兩下就把處理好的文件遞給岡諾,也把還沒批好的則用牛皮製文件夾給收起來,手動作的同時也發出命令:「把部隊集合起來,開始防禦佈署跟迎擊準備。」
那對灰白色的雙胞胎食人妖精英警備馬上步出暗矛要塞,警示的戰鼓聲也同時響起。
岡諾抓緊了手邊的配劍,一股戰鬥前夕的緊張血流在他身上奔竄。
然而暗矛的族長卻隻手把食人妖女孩拎到他面前。
「小子,這丫頭麻煩你帶到森金村那裡。」
血精靈不明所以地接過明顯擔憂起來的小女孩,才開口想要告訴食人妖族長自己想要幫忙,對方比他搶先一步。
「現在就去,不然晚點打起來你就走不成了。」一手抓著弓箭和雙刃刀,沃金另一手抄起放在一邊的巫毒面具:「這是我們暗矛的私仇,跟你沒有關係。」
「沃金爸爸……」女孩哭腔都出來了,大眼睛淚汪汪地看著族長。
「沒事,聽話。」捏捏女孩的鼻子,拍拍女孩的頭,暗矛的族長帶上巫毒面具走出要塞。
岡諾抱著食人妖女孩,緊緊抿著嘴唇,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他走出暗矛要塞,路上都是拿起武器穿上護具備戰的食人妖士兵,那輕鬆悠閒的氣氛一掃而空,這島上只剩下緊的跟弓弦一樣的肅殺空氣。
狂亂吹起的海風,很冷,很冷。
好一陣子,都沒有要到回音群島的信件,就算岡諾把自己的「事業」擴展到不管是哪個城市的公文都送也一樣。
將近一個月,回音群島什麼消息都沒有,關於沃金的新聞更是一件都沒有。
岡諾轉而向杜爾馮求助,他追那個哥布林盜賊追了整整奧格瑪兩圈,才終於得到一點消息。
「聽說是沃金病倒了。」杜爾馮大口吞下一口清涼泉水,他其實沒想到這辛多雷居然這麼耐跑。
「什麼?!」本來還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岡諾這會兒都要彈起來了。
「也只是聽說,實際上我也不清楚。」哥布林扔了條手帕到血精靈臉上:「你真的想確認,親自去一趟不就成了?這樣也不用跟我在城裡面玩捉迷藏啊。」
用手帕抹了抹臉,岡諾坐起身艱難地思考起來,長長的眉毛抖啊抖的。
「可是我從來沒有這麼大膽過……」戰士垂頭。
「……這跟大膽有什麼關係?」盜賊站在一邊的石頭上看著。
「就…在沒有命令的狀況之下跑去找沃金大人啊……」這辛多雷居然絞起手指來,哥布林差點沒一拳打下去。
「你之前不是最常跑去智慧谷偷看了嗎?」杜爾馮狐疑地說。
「可是這次狀況不一樣啊!」岡諾起身反駁:「消息都沒有放出來不是就表示不想讓人知道嗎?」
原來你這小子還有想到這點啊。杜爾馮的眼神有幾分讚許,看來他也不是沒在成長嘛。
「這樣還不識相跑去找沃金大人搞不好會被討厭啊……」岡諾坐回地上整個人縮了起來,長耳朵無奈垂下。
……真搞不懂你的腦子到底是聰明還是蠢啊。雙手抱胸站在石頭上的哥布林睥睨,嘆了口氣從黑色背心的內側夾層拿去出一封信來,直直遞到血精靈面前。
「這就是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小子。」
岡諾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紙高級白砂色信封,上面的封蠟是囂張到不行的金黃色,而那徽記的樣式……
「這不是公會的徽章嗎?」綠眼睛傻愣愣地看著。
「是啊,」紫色眼睛的主人說:「這可是戈洛德少主親筆寫的正式信函,就是要人送去給沃金。」
戰士還在愣,盜賊也就只好繼續說下去。
「少主這陣子需要幾個暗矛的擲矛好手,所以親筆寫了信要請沃金提供一些人選給他。」他搖了搖手上那精美到邊緣還燙金的信封,說:「本來少主是要我去,但是我其實對那一帶不怎麼熟悉,常常跑那邊的你不是更好的人選嗎?」
岡諾眼睛睜得大大的,杜爾馮只覺得自己的手舉得好痠。
然後黎明之門分家的么子興奮地抱起本家的看門狗,一圈一圈地轉。
「杜爾馮謝謝你!謝謝!!謝謝你!!!」
「我希望你可以用行動來表示你對我的感謝,小子,像是現在就把我放下來。」
不等到那天下午,岡諾就在杜洛塔正午毒辣的陽光下直奔回音群島,他那隻紅色的陸行鷹一邊嘎叫著一邊跟在他的後面。
回音群島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那個濱海住民們一貫的輕鬆悠閒,鷗鳥在鹹鹹的海風吹拂下滑翔,浪潮照著以前那樣拍打在沙灘上,白色的浪花碎末依舊歌詠著潮水的流動。
只是,暗矛的族長並沒有一如以往地在暗矛要塞裡面批閱公文。
「嗯?這不是送信的嗎?」
岡諾回過頭來就看到精英警備,只是他實在分不出來是托通迦還是摩拉基,雙胞胎長的一樣啊。
那個一派輕鬆晃過來的灰白食人妖實在是失職,完全看不到一絲一縷的認真態度,不過他好像也不是每天這樣。
「啊,我是來找沃金大人的。」棕髮血精靈連忙拿出那封信來:「是我們會長要我送過來的。」
看著價值不斐的信封包裝,食人妖吹了聲口哨以表稱讚。
「不過沃金大人他現在——」食人妖才剛開口就被突如其來的怒吼聲給打斷。
同一時間,綠眼睛的血精靈發現,這老兄手上拎著條褲子頭上還腫了個大包。
「摩.拉.基————」另一個灰白色的食人妖出現在暗矛要塞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把要刺穿納迦都沒問題的長矛,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憤怒到表情失調殘暴笑容,還青筋遍佈啊。
煙塵大落,恐怕只有食人妖才能在極速奔跑之後用腳底板剎車,還可以面不改色地對著人大吼大叫。
「把褲子還我!你這活該被蠍子螫死的!!」那氣到臉紅的食人妖吼著。
腦子簡單到會忘記把自重兩個字刻在心上的血精靈視線往下,唉呀,只剩條遮布呢。
搶人褲子的兇手卻在吐舌頭,不要臉地指控道:「誰叫老兄你要扁我啊,我這是報復。」
「是你先吃掉我的海浪蟹的吧?!」暴怒,托通迦手上的長矛就直直飛了過來,岡諾趕緊趴下。
「反正再抓就有了嘛,老兄你太不講理了。」輕輕鬆鬆閃過那支倏地就差在牆上的矛,摩拉基顯然完全沒有反省。
兩隻食人妖就非常不成體統地在暗矛要塞裡打了起來,一下長矛一下斧頭的,搞得岡諾只好趕快從裡面爬出來,免得下一秒被捅在牆上的就是隻血精靈。
「嗨,信差小子。」化做老虎樣子的女食人妖興趣饒富地擺擺尾巴:「好久不見了呢,來送信?」
血精靈花上幾秒鐘東張西望,抬頭才發現聲音是從屋簷邊上傳來的。
「啊啊是啊,可是沃金大人不在裡面……」當然不在,不然也不會變成這樣。
「喔~要找他可要再走點路了。」有著獠牙的老虎一躍而下,變回了原本的食人妖女人的模樣,她指了指某座海上離島說:「看到那邊的小島了?去那邊找找暗矛精英,說你是送信的他們就會讓你過去了。」
「原來如此,謝謝!」壓根兒沒有想到是要跟護主心切到陰狠出名的暗矛精英問路,那戰士就喜出望外地跑了過去,惹得後頭的食人妖德魯伊一陣壞笑。
遠遠從迅猛龍圍欄那邊走回來的食人妖女薩滿看到了,戳了戳好姐妹的後腦勺。
「贊塔布拉,你還真的放那信差過去啊。」薩滿湊到德魯伊旁邊說。
「欸,有什麼關係嘛~」德魯伊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她說:「凡妮拉你也知道他一點威脅性都沒有,不會有事的。」
「也是,給沃金找個外人說說話也好,不然他整天都想溜出來。」薩滿嘆了口氣,隨即轉向德魯伊:「對了,你手邊有沒有槌子?」
「有是有,怎麼了?」贊塔布拉拿出一柄單手錘。
「那邊有兩個笨蛋在敗壞我們暗矛的軍風。」凡妮拉右手姆指向著暗矛要塞裡打得不可開交的雙胞胎精英警備指了指。
德魯伊乾脆地把錘子交到薩滿手上,後者一手拿著錘子一手拿著斧頭英明神武地走進要塞。
「轟!」
正所謂喧嘩兩成敗,沒有一分鐘就看到一個摔下陽台一個飛出門外。
嘖嘖,老是學不乖。
「你要找沃金大人?」臉上塗著白泥的女性暗矛精英蹲踞在樹上,警戒地問:「你是誰?」
「呃……我是黎明之門公會的信差,我要送信給沃金大人。」岡諾往上看著,也拿出信件來證明來意。
那食人妖女人的視線就跟她手上的長毛一樣銳利,直直瞪進男性血精靈靈魂深處。
「你就帶他過去吧,」一雙長長的手臂伸展著,臉上同樣塗著偽裝的男性暗矛精英打了個哈欠說:「只是個信差。」
這食人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樹下的草叢裡的?棕髮的戰士對這群暗矛的精英總是能來無影去無蹤大感神奇,他自己不管做什麼都會被人發現——不是種族欄裡面填個精靈就可以身輕如燕、貓步如飛啊。
「……知道了。」撇了撇嘴,女食人妖跳下樹梢:「送信的跟好我。」
岡諾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跟在暗矛精英身後穿過那叢林的大片陰影——他老覺得有好幾隻眼睛在盯著他瞧。
不像是野生動物,但是兇猛的程度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
視線如果真能畫做實體的線,那怕就算是絲線那樣細,岡諾此刻絕對是掉進什麼蜘蛛網裡一樣。
走過濃密的樹林,是一間海邊的小屋映入眼中,一幢標準的暗矛風格屋子。
暗矛精英沒有繼續過去,只是用手指了指屋子,在岡諾轉過去看屋子又轉回來要道謝的短短幾秒,剛剛還站在草地上的女食人妖已經不見了。
突然之間,岡諾感到緊張,信來來回回送了那麼多次,唯獨這次心頭直跳。
他吞了口口水後深呼吸,勇敢邁出步伐走向小屋的門,海上粼粼波光晶亮的如他的心那樣雀躍。
「不好意思,打擾了。」敲了敲木製門板,血精靈緊張地站在門口自報身家目的:「我是黎明之門的信使岡諾,是來給沃金大人送信的。」
這戰士的耳朵雖然不如那些盜賊和獵人們靈光,他還是聽得見屋裡一陣唏唏嗦嗦的聲音,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像是翻動身體的聲音。
「進來。」是暗矛族長一貫的聲線,但是這血精靈可以保證,那聲音跟以前比起來似乎單薄了點。
「打擾了……」岡諾極盡小心之能事地推開門板,慢慢地走進屋子裡——然後他又呆住了。
沃金上身只披了件袍子,從頸項到胸前那整片美麗的海藍色肌膚盡收眼底,肌肉線條就跟他從前看過的那數百次一樣優美,有如蛇身那樣精韌與柔軟的完美平衡。
面色有些蒼白,垂下的肩膀沒有以前寬闊,沒有平日精明幹練的精神。
以前總是精神奕奕的身子有些疲軟,火紅的頭髮散亂,但是跟那雙上了層薄霧、有些茫然的金綠眼瞳一搭起來——
天啊,他好想抱他。
「岡諾你說什麼信要給我?」暗矛的族長一手靠著張矮桌,斜著身子問。
血精靈戰士呆然地遞出精裝的信函來,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年長的食人妖看。
「血精靈真的不管做什麼都很講究啊。」完全沒有注意到跟前戰士的視線,暗矛族長微微笑了一下,紅色的髮絲跟著晃晃。
金綠色的眸子一行一行掃著那讓他有點困擾的花體字,人們口中傳說黎明之門的會長很悶騷果然是真的吶,不過花體字什麼的對友點年紀的人來說還是很困擾,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杵在那兒的辛多雷就這樣一個勁兒的盯著。
他從來沒有看過暗矛族長如此沒有防備又顯得有點脆弱的這一面,因為那叫他思思念念的愛慕對象從沒有把這一面給前任大酋長以外的人看過。
那光是看著就會感受到斯人靈魂有些空洞的寂寞,讓岡諾想要去抱他,好好地抱他。
他好想。
「這是我推薦的名單,不過這些好手們有沒有空就要請你們自己去確認了。」
沒有多久的時間,暗矛的族長就已經將一份名單給摺好放進信封中,還俐落地蓋了一個暗矛的徽記在上面。
「小子?」坐在地毯與抱枕堆上面的年長食人妖拿著回信,頗疑惑地看著整個神都飛掉的血精靈。
「啊,抱歉。」半愣半回神地接過回信塞進包包裡,站著的辛多雷依然看著那坐在地板上的暗矛族長。
有個叫做自制力的東西,一層一層地碎掉。
「沃金大人……」岡諾終於開口。
「嗯?」稍微偏偏頭,沃金仰著頭看他。
結果對方這一瞧,岡諾馬上就又亂了方寸。
「啊?不是不是,我是說…不對不對……我的意思是…是那個……」岡諾.黎明之門標準的手忙腳亂、支支吾吾、語無倫次模式開始運轉,講出口的東西連個句子都組不起來。
沃金完全冷靜地盯著他看,只是鮮少這樣仰著脖子,有點痠。
就在血精靈還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混亂中,席地而坐的食人妖伸出一隻手,抓著對方那件銀月城外袍下擺就是用力一扯——直接讓聒噪的辛多雷半跪在地上。
「吶,小子,你得學著多體貼點。」手按揉著自己的頸側,暗矛族長有點懶洋洋又有點無所謂地笑笑說:「老沃金仰著頭看你看到脖子都痠了。」
單膝跪地的血精靈,這下子把什麼可能的後果全給拋諸腦後。
「我喜歡你。」
並沒有多餘的表情,那聲音已包含了岡諾全部的渴望。
室外的日光何其燦爛,但在這一瞬間就連浪潮都安靜無聲。
一手用掌心枕著頸子的食人妖表情全然沒有變化,只是定定地看著,慢慢眨了眨金綠的眸子。
這冷靜到幾乎可以說是漠然的反應讓甫告白的血精靈臉一熱,心中立刻出現十種完蛋了的詞句。
「為什麼?」
沃金把頭抬了起來,原本枕著頸項的手這會兒彎起來用手背拄著下巴,混合叢林與黃沙顏色的眼瞳直直望著。
腦筋全然地糾結了,思考這個動作從現在起不存在血精靈棕髮底下的腦袋。
而失去思考能力之後,這本來就頭腦簡單的戰士只剩下本能。
「因為…覺得…很性感的樣子……」
他龍鷹蛋的,該死本能。
岡諾這下子糗大了,搞不好死定了。
「…………噗」沃金忍不住笑了出來,一手抵著嘴唇一手按著肚子,他這下笑壞了。
而岡諾似乎沒有除了繼續紅著臉呆愣在那邊以外的選項。
「抱歉,小子,我知道你是很認真的,真的。」雖然還在笑,但是話非常誠懇,表示拒絕的句子也是。
「但是我有我愛的人了。」表情是全然的柔和,漾起的笑容相當耀眼。
「謝謝你啊,小子。」賊笑著,年長的食人妖用手指戳了戳年輕辛多雷的額頭:「岡諾.黎明之門。」
「欸?!為什麼會——」自己從來沒有把全名報出來過啊,丟臉丟到外面他的命就真的要丟了啊!
賊賊地壞笑,沃金雙手抓著岡諾的肩膀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向後轉,映入眼簾的是滿林蒼翠。
「我這邊的人早就把你的身家都調查過了,不然你覺得我們食人妖有這麼沒有戒心嗎?」沃金一邊笑著說,一邊指著前方那一大片的叢林,說:「小子你知道嗎?現在那林子樹蔭裡頭最少有二十把弓箭拉緊了弦,弦上的擺了多少箭我是不清楚,不過我確定他們都很尖銳。」
岡諾整個血精靈都給嚇白了,他從來沒這麼希望自己感官可以不要放大到這個程度——又或是那叢林裡的殺意實在是太濃、太具體了?
那些辛多雷錯以為是樹影縫隙亮光的,全是暗矛精英一雙雙快要併出火來的眼睛和反著日光的箭矢前端。
這下他龍鷹蛋的真的死定了。
岡諾眼神都渙散掉了,不是不想掙扎,只是這節骨眼上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沒準會早一步成了箭豬。
身後的暗矛族長笑的超壞,他安慰似地拍拍辛多雷的肩膀。
「孩子,把你這份珍貴的情感拿去獻給別的人吧。」岡諾回過頭來看著沃金,那人臉上的笑容已經轉變成某種慈愛與嘉許:「我相信能夠接下這愛意的人一定會相當幸福,畢竟你是個努力的孩子。」
那年長的食人妖微笑,拍了拍血精靈的頭。
他覺得,沒有什麼遺憾了,於是他也露出開朗的笑容,雖然有一點點想哭,但是他還是笑開來。
他很高興自己能夠講出來。
旅店裡的混亂還沒結束,但是拿著麥芽酒的聖騎士完全喝不出味道。
「幹麻?」拿著啤酒杯的岡諾看著一臉不可思議的帕達拉斯,後者整張俊臉都要扭起來了。
「你居然還活著啊?到底是怎麼活著出回音群島的啊?」友人驚奇地問,照理說頭已經被砍下來了。
「被伯昂薩姆第踹飛出來的……」死裡逃生的戰士乾笑著說,用那從鬼門關前擾了好大一圈才回來的語氣:「差點整個種在沙裡就算了,後面還有整票喊殺喊砍的暗矛精英追出來,差一點就真的變成箭豬了……」
「老天……」帕達拉斯扶額:「你能活到現在根本是奇蹟。」
「杜爾馮也這麼說……」岡諾乾笑著喝下啤酒,人生果真是充滿不可思議。
後面的群架其實已經快要到尾聲了,只是這群暮光教徒不知道是被某對聖騎士和術士給閃壞腦子還是安怎,今天來砸店的人數居然比預期多了不少,就連老闆娘努法都有些不耐煩起來了,希爾柴戈爾第一次覺得自己揍人揍到手痠。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說是你強還是你蠢啊,岡諾。」聖騎士看著友人。
後面的術士給聖騎士抱著,惡魔守衛用斧頭砸死了一個暮光教徒。
「……誇獎我一下會死啊你。」戰士一臉嫌惡地抱怨。
抱著術士的聖騎士一個公正之鎚扔出去,暮光教徒被這樣一砸馬上暈死過去。
「誰叫你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蠢比較多呢~」金長髮的損友喝了一口酒說:「結果你們家三兄弟的品味果然都很奇怪。」
「愛情這種事情重點是在是不是真愛吧?!」棕短髮的衰尾血精靈怒聲反駁。
樓上的戰士把盾牌往暮光教徒臉上敲,還很順手地直接把敵人給推下樓,德魯伊還補了個星火在對方頭上。
「那食人妖真的有那麼好嗎?」帕達拉斯一手撐著頭滿是懷疑地問。
一個紫色的影子悄然無聲出現在兩個血精靈背後。
「當然好啊!」岡諾重重地把啤酒杯往桌上敲,氣勢懾人地轉頭看向帕達拉斯,本能地開口——
那兩血精靈背後的教徒高高舉起斧頭。
「是好到讓人想要侵犯啊!」
啪鏘嗶哩喀唦。
一隻修長的手臂,天藍肌膚帶了層薄薄的紫色,直直地從兩個血精靈中間切出去。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讓兩個鎧甲職業都感受到一陣強風掠過他們的臉頰,頭髮都為之飛揚起來。
有罐陳年紅酒瓶底毫不廢話地往暮光教徒的鼻樑撞下去,碎開的玻璃以那跟哀傷的鼻骨為中心炸開,煙火那樣地散在獸人的臉上,暗紅的美酒和濃腥的血混在一起,那教徒沒來得及用手去壓著臉上的血花亂濺就踉踉蹌蹌地往後倒。
酒瓶馬上變成黑鐵矮人酒吧老闆人手一隻的酒吧凶器,噴起的碎片還往傻掉的岡諾臉旁劃過一條紅線。
還沒結束,希爾柴戈爾雙手環住那個偷襲失敗的教徒腰部就來了個龍喉式背橋摔。
教徒的頭頂接接實實地被種在地板上,雙腿已經了無生氣地垂下。
但是還沒倒到地上,努法扣著暮光教徒那兩隻腳甩轉了起來,轉了五圈之後離心力就把教徒給從門口飛了出去。
這串動作可謂一氣呵成、默契絕佳,但是現在兩個血精靈根本沒去搭理這完美的連續技。
岡諾跟帕達拉斯生硬地轉動頭部,順著那抓著酒吧凶器的手的方向看回去,是剛剛還躲在櫃檯底下發抖的食人妖酒保葛瑞敏——方才什麼廢話都沒有就拿玻璃酒瓶直擊兇惡教徒面部。
他紅色的辮子好好地貼在背上,但是瀏海底下那雙紅的像火焰花顏色的眼睛現下殺氣騰騰地死瞪著岡諾。
「喂,長耳朵……」
你的耳朵比我們還長吧?!但是兩個血精靈現在完全不敢這麼吐槽,冷汗狂沁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你剛剛說你要對沃金族長做什麼?」
那表情跟聲陰冷的像是北劣境的霜雪,但是殺意跟憤怒的溫度可比怒焰裂谷的熔岩。
「呃……」血精靈戰士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感覺不管說了什麼都會被那酒吧凶器給砸臉。
「你剛剛說要對沃金大人做什麼?」問題重複了一次,葛瑞敏的冰冷殺意更濃。
旁邊的帕達拉斯緊張歸緊張,但他一句話都不敢說,聖光都不知道聖盾術擋不擋的住那支鮮血滴滴答答的酒瓶啊!
拜託啊岡諾,你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用本能還老實回答啊啊啊啊。
「我是說…沃金大人好到讓人想要侵犯……」呆愣的臉意外誠懇,雖然那其實是驚嚇過度造成的面部神經失常。
帕達拉斯從來沒有這麼後悔過——早知道就不該整他啊!!
酒保瀏海陰影底下紅眼兇光刺射,其實並不長的獠牙此刻看起來驚怖萬分。
不要問他們是怎麼活著走出雙足飛龍之尾旅店的,拜託,不要問。
帕達拉斯這輩子還沒有這樣用盡全身上下每一分精力地奔跑過,腎上腺素在這一刻比聖光還要來的可靠啊。
血精靈聖騎士在一旁彎著腰大口喘氣還直呼差點就要死於非命,血精靈戰士卻還是呆愣的靈魂出竅狀——酒瓶正插在岡諾頭上,斜斜地,血花撩亂地。
「岡諾,我下次絕對不要跟你一起出來喝酒,根本不知道你會說出什麼鬼話來……」帕達拉斯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下次再去那家酒店一定會死,絕對會死!」
「帕達拉斯……」為什麼有股不妙的感覺?
「啊?」友人抬起頭來,對上的卻是岡諾一張鮮血竄流但是戀心爆發的閃亮臉蛋。
「我好像愛上他了。」
「欸欸欸欸欸欸——————?!?!」
今天的榮譽谷依舊是和平熱鬧,感謝冒險家們的努力。
「岡諾.黎明之門————你這食人妖控給我去把腦子換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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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篇洋洋灑灑遞給我兩萬字,小故事都不小故事啦!!
岡諾你好吵啊你!!!你比沼澤家的園丁還要吵啊啊啊啊!!!!!!
明明就只是個笨蛋血精靈戰士你是在吵什麼啊你,你明明就只是個笑點跟悲劇而已啊!!(喂)
結果岡諾一直在發現他自己的新屬性啦,這下變成食人妖控的M了啦!!!(超過分)
以後大概不會寫他的故事了,因為寫完了(岡諾淚目)
超長現象啊這個,我本來只是想說要整整這精靈而已啊
我要是每篇都這個篇幅我都可以拿去出本了!!!岡諾你真是無敵吵的啊!!!!
岡諾:他龍鷹蛋的我活該被罵吵嗎?!我被你寫得好慘耶!!!!
帕達拉斯:我也被拖下水了啊你這爛作者!!!!
欸,反正你是人家損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岡諾我對你超好的好嗎?!你看我幫你跟葛瑞敏那個膽小屬性萌的牽線耶!!(看不出來膽小啊)←被酒吧凶器敲下去
希望大家喜歡這個超長現象的故事與岡諾的人生(岡諾:喂!!!)
然後我喜歡弱氣的族長,這時候會讓人好想壓倒ㄊ(ry(暗矛精英們連本帶利地痛扁)
看完請記得留言,不要讓我被白揍了一頓啊!!!(誰叫你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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