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代表著海洋,是世界上所有生命的起源。

紅色代表著血液,是人體中不可或缺的流動。

而那孩子的雙眼,同時帶著這兩種美麗色彩。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相機快門和閃光燈此起彼落,記者的詢問聲不絕於耳。
這連大人都無法忍受這樣的媒體攻擊,那小女孩卻只是睜著她大大的異色雙眼,毫無保留的看著那數十個的鏡頭。
直直地望著,彷彿可以穿過鏡頭看見人的靈魂那樣,她望著。
然後是一個比什麼東西都還要燦爛的陽光笑容,好比百花盛開。

「A'mi si ela selimi dirufia wu lav. 」那女孩仰著頭,反射日光的柔軟金色捲髮讓人目眩,對著攝影機開心地笑。
那是一句沒有人聽得懂的語言,但是在那個女孩銀鈴般聲音傳進耳中的瞬間,沒有人不展露出幸福的笑顏。
之後人們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是——

「我愛這個美麗的世界。」那個被譽為女神的人如此說著。

 

好不容易結束了對外說明會,研究人員除了忙著驅趕那些死纏爛打的記者之外,還要整理那一大堆的研究資料。
接下來要進行的測試和觀察多的讓科學家的腦子根本停不下來,情緒煩躁易怒的情況下不要奢望可以冷靜地進行研討。
……看來等下的會議有得瞧了。喝著手上早就冷了的咖啡,身為這個研究計畫總執行科學家的波瑞˙偉森斯,坐在那一大面落地窗下的白色椅子上,默默地想著。
身為一個資深科學家,波瑞的腦袋除了研究和知識以外幾乎沒有其他東西,他連科學以外的煩惱都沒有。
整個科學院其他人整天擔心下一次跟家人見面是什麼時候、和家人關係疏遠等等的問題,可是波瑞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困擾。
他的父母早已去世,他也沒有妻小——或許該說他曾經有。

科學院乃政府底下專司一切與科學有關的所有事物,從物理化學到生化科技無所不管。
能夠進到科學院工作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這表示著這個人不只頭腦好、知識量多的跟圖書館藏書一樣,還代表這個人的下半輩子都不愁吃穿了。
高的嚇人的薪水讓人毫無經濟狀況的憂慮,還提供高科技全自動化社區供研究人員一家老小一切食衣住行。
而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智慧、勞力,以及永遠都嫌少的時間。
科學家一整年下來能好好待在家中的時間,可以說是用少之又少來形容都不會嫌太過。
往往是孩子出生時見過一面,下一次見面可能已經是在牙牙學語的時候了。
每個科學家無所不用其極地趕報告、做研究,為的就是能夠讓回家看看家人的時間多一點點。
這看在波瑞眼裡,簡直就是個笑話。

波瑞出身在一個科學世家,家家代代都是科學院的菁英族群。
從小開始,各式各樣的菁英式教學無時無刻地塞滿著他所有的時間,天資聰穎的他也照單全收的裝進腦袋裡。
假設說,用當上科學院科學家當做波瑞一生的分隔線的話,那麼在那條線之前他都在追求這個職位,但是到了那條線之後他還是在追。
追著數以百計的科學研究結果,追著更上一層樓的地位。
但是在他所有的目標中,沒有「家庭」這一項。
在他的認知中,當人想要什麼東西,就必須付出相對的代價。
希望擁有比別人好的研究結果你就必須投入更多的時間和心力,哪來其他時間顧及工作以外的事情?
單單衝著這點,家庭對波瑞來說簡直是個累贅,但是諷刺的是他還是有了一個自己的「家庭」。
波瑞不確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那個被稱之為老婆的女人,正確的說是他到了結婚典禮那天他才知道那個女人的名字。
他不意外,只要當上了科學院研究人員的家屬就不愁吃穿一輩子,錢也是多到花不完,這個女人頂多就是父母從那些想要成為他妻子的一大群人當中挑出來的。
反正也不會經常見面吧?是誰也都無所謂啊。
抱持著這種心情,波瑞有了妻子,也有了女兒。
不可否認的,那個成為偉森斯太太的女人是個好老婆,家裡的一切都打點得很完美。
那個成為偉森斯女兒的孩子也不負眾望,冰雪聰明、成績優異,完全的優異繼承者。
而波瑞,他確實有感受過那種屬於一般家庭的小小幸福,只是坐在客廳一起聊天就會很溫暖的幸福,看著孩子長大的欣慰幸福。
但是他無法沉浸,他的求知欲和位階往上爬的速度一樣,無法停止的快速。
理智告訴他:要追求某些東西就必然會失去別的東西,這沒什麼好留戀也沒什麼好懷疑的,這都是為了他崇高而完美的理想啊。
所以,就算對那份小小的、平凡的溫暖感到眷戀,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向上走。

那個現在站在宛如急流的人潮之中,穿著白色連身裙和白色布鞋,張望著研究人員進進出出、忙東忙西的小女孩,正是自己極其一生的「代表作」。
讓他耗盡時間和精力,讓他失去妻小,甚至賠上數十條人命的心血結晶。

蓋雅計畫的最終結果,就是這個集合世界上所有人種DNA並以人工方式製造出來的小女孩——蓋雅。
這是史無前例的創舉,一個融合世界上所有人基因的孩子,幾乎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女兒。
在費盡心思解決各種問題和技術困難,終於「誕生」在實驗試管裡的世界之女。
在那段研究期間,是波瑞這將近五十載的人生中最波濤洶湧的時間。
這個計畫的內容一曝光,馬上遭受外界的質疑,更別提激進宗教分子的恐怖威脅。
在促進和平世界化以及展現生化技術進步的解釋之下,外界的批評聲浪平息不少,但是激進宗教人士可不會這樣就算了。
這對他們的神來說簡直是一種褻瀆,這是完全違反生物法則和人類誕生其神聖意義的存在,這是不可以被饒恕的。
火上加油的是,這批宗教份子是屬於少數民族的主要宗教群,世界化簡直就是要抹殺他們的存在,何況這「不潔之物」還是聯合政府承認的世界化之具體表現,蓋雅的存在是不聖潔的、具威脅性的,不可以出現在世界上。
蓋雅計畫啟動沒有多久,波瑞原本就不緊密的家庭結構正式解體。
偏激份子造成的連環公車爆炸事件,差點就要了他妻子和女兒的性命——爆炸點緊臨著兩人乘坐的轎車不到一百公尺處。
飛濺的焦黑血肉和骨頭碎塊滿地都是,著實被嚇壞的母女倆要求做父親的波瑞馬上停止這個計畫。
理所當然的,波瑞依然故我地埋首於研究之中,不斷嘗試著能夠完整連結各種不同基因的方式。
最後,妻子女兒都離他而去,波瑞一丁點的惆悵都沒有。

只是,他會偶爾在深夜的實驗室裡,一邊喝著涼掉的咖啡一邊想起老婆看到他偶爾回家時臉上漾起的漂亮微笑。
偶爾會在空無一人的家中想起,小時候還在學走路的女兒是如何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拉著他的實驗袍衣角,甜美的酒窩是那樣可愛。
真的只是偶爾,他會對著壁爐上的全家福合照留下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的眼淚。
真的,真的只是偶爾,一片黑暗的空虛和一個人的寂寞啃食著他向上爬的勇氣,讓他無法成眠。

在他最絕望的時刻,那個小小的「成果」動了。
螢幕上顯示的生命跡象,佔滿他的視線,鏡片反射著那一串串密密麻麻的生命數據。
這是成功的第一步,雖然後面還有許多困難,但是波瑞因為這一步而欣喜若狂。
神奇的是,那個胚胎居然就這樣一路好好地成長著,所有研究人員都感到不可思議。
科學家無法控制她的外觀基因,那小東西像是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識,成長成她自己所希望的樣子——那個夢幻到像是不存在的樣子。
白皙無暇還透著粉紅的皮膚,比絲綢還要柔軟亮麗的金色頭髮,最明顯的還是那對不一樣顏色的眼睛。
活像是血色的紅寶石和海色的藍寶石一樣,深邃卻又清澈的大眼睛,彷彿能夠望進靈魂深處的直率。

在培養槽生長到了可以說話和走動的年紀,蓋雅才離開那跟充滿淡藍色液體的大試管。
但是一開始出來的蓋雅不常有情緒起伏,看起來總是意興闌珊、悶悶不樂的樣子,說出來的話語是沒有人聽得懂的語言。
有賴一名資深老科學家,葛藍多˙普蘭特,蓋雅才有精神了起來。
那時的波瑞根本對這個「作品」這樣的情緒反應沒轍,所有數據都正常,為何她不快樂?
老博士淡淡地跟他說了一句:「你不了解她想要什麼。」
說完,葛藍多帶著那滿面有如聖誕老公公一樣的白色鬍鬚,走向對著機械盆栽發呆的小女孩,像是爺爺一樣地牽起蓋雅的手,帶著她去看看真正的植物園,去看看在這個一片白的科學院裡真正有活著氣息的東西。
那天蓋雅回來的時候,笑得比向日葵還要燦爛。

「她,是一個『人』,一個你一手打造出來的『生命』,你必須要了解她。」老者摸了摸他斑白的蓬鬆鬍鬚,語重心長地說:「這是你的責任啊。」

責任啊……一個拋家棄子的人似乎沒有資格再一次擁有這種東西。
波瑞徹夜未眠,但是在完全確定這個「作品」是穩定無虞之前,他不能鬆懈。
他也不會對這個小女孩有創造者跟創造物以外的感情,為了她,波瑞拋棄了太多東西,他只想要進快完成這個計畫以達成他那個在最高點的理想。
妻子和女兒都拋棄了,沒有理由這個跟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東西不能成為他的墊腳石。

等了好久,終於確定這個世界之女是穩定的生命體,還確定了蓋雅是個能力特殊的人類。
除了通用的語言,她會世界上任何一種語言,連失傳的古老語言都能夠說出口。
特別愛好自然的蓋雅甚至能跟動物溝通,尤其精通狼的語言。
學習能力卓越,吸收力極強,勇於嘗試,什麼都學得起來。
最特別的是,她有一種不論面對誰都能夠使人感到親切的特殊魅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親近她,也能夠感知到身旁人的心理狀態。
這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超能力,但是可以確定,撇開本來就與人不同的血統之外,蓋雅是不同於常人的存在,卻又能夠巧妙地和這個世界連接在一起。

出生第四年,今天是蓋雅第一次看到科學院以外的人,第一次看到媒體,第一次看到所謂的相關政要,也是第一次面對全世界引頸期盼她誕生的人們。
相關高層對這個「成果」十分滿意,另一層意思就是波瑞升階有望。
這樣的創舉有極大的可能讓他成為科學院的最高權威,他一生的夢想。
縱使,已經沒有人可以和他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啊……多麼空洞的快樂。波瑞自嘲地望著黑咖啡裡的倒影,像沒有奶精也沒有糖的空洞,連溫度都沒有了的空洞。

「博士,您的會議將在十分鐘後開始。」秘書走過來向波瑞報告著。
點點頭表示收到了訊息,秘書帶著會議用的簡報先離開了略嫌吵雜混亂的大廳。
視線飄移到了那群急亂的人群中,一件件疾走的實驗袍好比空白卻急躁的海浪,馬不停蹄的晃動著。
那個小小的身影依然站在那裡張望著來來往往的研究員,不時盯著那一張張的識別證,或是拉拉大人的衣角,似乎在問著什麼。
沒有人有時間搭理她,都只是匆匆走過,不然就是隨便打發,更甚者幾乎是用斥喝地叫蓋雅讓開。
看在波瑞眼裡,居然有些刺目和不悅。
難道你們都不怕弄哭她嗎?波瑞不自覺地想著。
可是女孩只是怯生生地退了退,並沒有哭鬧,手上拿著剛剛研究員打發她的展示用光學地球儀。

這是一個奇怪的現象,明明也是一身白的蓋雅在那一大群從身邊穿梭中的白色實驗袍中,非常顯眼。
彷彿在女孩身邊的實驗袍都是灰色的布幕,襯托出她嬌小卻明亮的存在。
甫剛注意到這個怪現象的波瑞,還沒有想到為什麼,蓋雅突然轉過身看著他。

那個熟悉的向日葵笑容在一片黯淡的灰白之中,開的好大好燦爛。

「Pa'loni ~」笑著跑過來的金髮小女孩親暱地喊著。
大腦來不及反應出那個詞的意義,波瑞還在那個燦爛的笑容之下呆愣著。
小女孩睜著大大的異色眼睛,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那顆地球儀放在椅子旁邊的白色地板上,接著盯著看了看那大叔手上的咖啡杯,鼻子嗅嗅,露出一個「這個好香」的可愛表情,又仔細地把那個杯子抽離男人的右手,放到一邊跟地球儀作伴。
波瑞不明所以地看著蓋雅一連串的動作,那個小女孩手扶著他的膝蓋,墊起腳尖,看著他實驗袍上的識別證。
然後又是和窗外陽光一樣溫暖燦爛的天真笑容,像是發現了世界上最美好的寶藏一樣,蓋雅開口說:「原來你是我的Pa'loni,是我的『爸爸』!」
「咦?」腦海中的齒輪全部卡住,除了疑問之外沒有別的東西充滿這位科學家的腦袋。
「剛剛好多人問我喔,他們問我我的爸爸是誰呢。」世界之女拉起科學家的右手,繼續說:「爸爸的意思就是創造我的人不是嗎?所以你就是我的Pa'loni啊!」
他的表情凍結。
「太好了…我還以為我沒有爸爸呢……」女孩金色的滑順髮絲溜過他的指間,那張可愛的臉蛋蹭著男人粗糙的大手。
「爸爸的手好溫暖喔,雖然粗粗的可是摸起來好舒服。」漾著幸福的笑臉,女孩撒嬌地把小臉靠著那雙被陽光曬暖的大手,她笑著說:「有爸爸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子的,好幸福好溫暖好甜蜜呢!蓋雅好喜歡這種感覺!!」
他的心無法克制的痛了起來。
「謝謝Pa'loni創造了我。」陽光燦爛的幾乎要充滿了整個視線,瞇著眼睛的幸福笑容直直地穿過厚重的鏡片,字句一字一字用力敲著心口。

「蓋雅好愛、好愛、好愛爸爸喔!」蓋雅的話語、表情、動作,一再重覆著這句話。

折射著日光的淚水無法克制地潰堤,他幾乎是跪倒在地板上,用力地擁抱著那個願意承認他是父親小女孩。
他只覺得心上那一道道被寂寞和後悔刻蝕的傷痕正被溫暖的亮光治療著,聽不見自己哭喊著老婆和女兒的名字,聽不見那個壓抑在心中已久的歉意是如何宣洩出來,只知道自己此刻像是要彌補過錯地緊緊擁抱著蓋雅。
他口中也重覆地喊著:「對不起,我也很愛很愛妳。」
蓋雅也深深抱著他,溫柔地拍著波瑞的背,她回應著。

「我知道啊,」沒有比燦爛更好的形容詞,蓋雅笑著,「我也很愛很愛爸爸。」

 

「我會一直愛著Pa'loni,一直一直地。」
她的微笑,燦如晨曦,暖如朝陽。
她的愛,炙熱如烈日,永恆如日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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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完了囧!!!
這篇比預期的炸掉太多字數了啊!!!!(狂吼)
因為小蓋雅實在是太溫暖太治癒太燦爛了wwwww←你也學學人家
其實這篇也算是父親節賀文(汗)
想要描寫波瑞那個笨爸爸的心境轉折......可是我弄得好像有點失敗囧←自婊
那段自己寫的很心酸也不知道在心酸什麼.......
如果大家有感受到就好了QWQ
蓋雅媽媽的故事其實是可以獨立出來當外傳OTZ
只是我一直找不到除了"燦爛"這個詞之外的東西來形容她的笑容.......(痛哭)
希望我的描寫能讓各位看見小蓋雅燦爛的笑容TWT
另外補充說明一下= ="
那些奇怪的語言都是我亂掰的,請各位不要真的去找出處(爆)
那是我自己編的啦QWQ
以上!!

看完記得要留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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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刺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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