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的時候

我第一眼看到的東西

是帶著鐵鏽味的濃稠暗紅色

「老師!基輔他又帶頭做亂了啦!!」一個明顯挨過扁的男生衝進教師辦公室大叫著,卻在不到三秒的時間中又被人給拖了回去。
老師的眉頭馬上皺的跟超級大地震過後的馬路一樣,辦公室外面的走廊不時傳來慘叫聲和叫好聲。
這幾乎是固定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固定到導師的頭疼會像石英鐘一樣的準時。

名叫基輔的小鬼頭,今年不過十二歲上下,在學校引起的事情可以說是他的歲數乘上十倍之多。
原因玲瑯滿目,其中多半是他看不慣某個人的行為舉止--講白一點就是他看不爽。
如果只是單純的像街頭混混那也就算了,校方反而會高興有理由把他給強制轉學。
可惜的就是,通常基輔在痛扁別人的時候,旁邊圍觀叫好的學生數目只會多不會少。
就算找來了基輔的家長也沒有用--這小鬼頭根本沒有家長啊!

「波薇塔小姐……」教務主任不斷地擦拭著頭上的汗珠,說:「這樣您可以了解事情的經過嗎?」
穿著一身深青色的主婦裝束和白色的圍裙,一名腰間掛著紅褐色皮製剪刀袋的魁梧女人正坐在各處室主任們的對面,嘴上叼著的黑色的髮夾因為主人心情大不悅而上下晃著。
「所以,」紮成包包頭仍附帶一條馬尾的棕髮女人轉頭看著闖禍的根源,「你亂打人?」
一頭紅髮的小鬼頭幾乎是一秒就完全反駁這點。
「我才沒有哩,」兩手交叉在胸前,男孩沒好氣的回答:「是學校太偏頗那個偷人錢包的慣犯,我不過是給他了點教訓替大家出氣。」
「慣犯?」眼神瞄了瞄校方代表,各個汗如雨下,波薇塔問基輔:「你不會是人家才剛出道就痛扁人家吧?」
「他幾乎整班的人的錢包都偷遍了,導師勸到後來根本不想鳥他。」無視主任導師們緊張的神色,小鬼頭繼續說:「我也警告過他,但是他也沒改,大概是因為他家後台很硬吧。」
「這麼糟糕?」女人挑眉。
「何止。」男孩一臉不屑。
終於按耐不住的訓導主任忍不住發火,大聲的吼著:「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用暴力來解決事情啊!!」
見到有人替自己說話,挨扁的那名學生馬上不識時務地跟著附和假哭:「對啊對啊!你這樣根本就是不分青紅皂白亂打人!!我要去跟我爸爸媽媽…?!」
那個「說」字還沒出來,基輔的那雙腳就已經往對方臉上狠狠地踹了下去。
現場的校方人員馬上騷動了起來,在外面偷看的同學每個都在大聲歡呼,身為監護人的波薇塔更是完全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反而豪邁地笑了出來。
「我去你的死大少爺!後台硬了不起啊!!」小鬼頭一腳踩在慣竊臉上,青筋爆露地吼:「做錯事情還死不承認!你這種人簡直是沒救了!!」
「基輔同學你太過分了!快住手!!」導師頻頻勸阻,卻不小心說溜了嘴:「他的家長我們惹不起啊!」
然後下一秒,導師就被扔出了窗外。
波薇塔一腳踩在桌上,飛濺的茶水華麗地灑在校方人員身上,掄起的拳頭還冒著白煙。
「渾蛋!小孩子是這樣教的嗎?!這種只會看人臉色說話的人居然還能當老師?!」女人兩手的指關節發出喀啦喀啦,身上彷彿還散發出陣陣鬥氣,「今天我就好好的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鐵的紀律』!!」
「哇啊啊啊啊啊!!」偏袒不良學生的教職員一邊尖叫一邊四處逃竄。

那天,整座學校差點沒給掀了起來。

「這是這學期第幾次發生這種事情了啊?」走在夕紅之下的街道,波薇塔問。
基輔認真的數了數,回答:「不多,大概一百二十五次。」
「那你幾乎每天都在打架鬧事呢。」婦人笑著說:「真是標準的問題學生。」
「下次要是店裡在忙妳就不用過來了啦,我一個人可以搞定。」
小鬼頭只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踢著路上的小石頭。
「而且那又不是我的問題,是學校的問題。」基輔一邊走一邊咕噥著:「這整個世界都有問題……」
走到公園前面時,波薇塔停了下來,一臉若有所思。
「怎麼了?」身邊的男孩跟著停下來,疑惑地看著婦人。
淡淡地一笑,她開口:「你跟你爸爸媽媽真的很像。」
男孩皺了一下眉頭,說:「不是說好不提我爸媽的嗎……」
波薇塔只是靜靜地凝望著,那火紅色的落日。
紅豔豔地令人難忘的,也令人難以直視的炙熱--跟那個兩人的眼神一樣。

「波薇塔,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的戰鬥。」火光四射,和眼前的女人火紅的頭髮一樣。
「別傻了凱薩琳!!你肚子裡還有寶寶啊!!」死命的拉住對方的衣服,說什麼都不能放手。
「哈哈哈!這有什麼影響?我可是個革命的鬥士啊!!」孕婦笑的燦爛,對戰場的恐懼和危險視若無睹。
「不要鬧了!」大聲的嘶吼著,連腹部都感到疼痛,「妳會死啊!妳和威廉都會死的!你的孩子也會跟著死去啊!!」
眼淚因為情緒的失控而落下,卻是真正就要面臨死亡的人在安慰她。
「波薇塔,」映著火光的棕紅色短髮在亂風中飄著,男人安撫似地拍著她的背說:「這是我們兩個註定要面對的戰鬥,死亡是無法擋在我們決心前的。」
哽咽到無法說出話來,威廉跟凱薩琳卻是一臉的驕傲和無懼。
「就算早就知道會失敗,我們還是想讓這個世界看看我們的存在。」
「就算生命的火焰就要燒到了盡頭,」凱薩琳比了比自己的腦袋說:「藉由這個動亂所擴散出去的思想火苗也不會熄滅。」
「而且總有一天,這火苗將會是燒遍世界的業火,將這個充滿不公平和腐敗的世界給燒個精光!」威廉的臉上盡是豪邁的笑容。
夫妻倆心意已決,波薇塔說再多都無法阻止。
「難道…就算是為了肚子底的小孩也不行嗎……」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見整片的紅色佔據著。
威廉和凱薩琳只是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說:「胎教很重要。」
這個令人傻眼的答案讓波薇塔瞪大了眼睛,革命夫妻笑的倒是很開心。
「既然都已經知道沒有機會教他一點什麼了,要趁著還在肚子裡的時候告訴他我們兩個的人生意義啊!」
「『革命』可是我們瑞弗雷遜家的家訓呢!」
很耀眼,耀眼到會逼出眼淚來的笑顏,在他們兩人臉上比八月的向日葵還要奪目。
「那至少讓我陪你們到最後,讓我上戰場啊!」緊抓著手邊的步槍,波薇塔想盡辦法要站直身體。
「別傻了波薇塔,」凱薩琳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明明不是多大的力氣卻讓她無法從簡陋的醫療台上站起來,「妳病的太重了。」
「我不管!妳是孕婦都能上戰場了,憑什麼這個該死的子宮癌能擋住我!!」腹部的痛楚其實比烈火還要猛烈,但是此刻的波薇塔不允許自己缺席這場戰役。
「傻瓜,你要連我們的份一起活下去啊。」威廉苦笑著,像是對著小孩子說話一樣。
用力地甩著頭,像是要連淚水都甩個一乾二淨一樣,坐在醫療台上的女人吼著:「無法繼續跟你們在一起的話……活著有什麼意義啊渾蛋!!」
夫妻倆呆了一下下,隨即爆笑出聲。
波薇塔愣了愣,生氣地說:「什麼反應啊!!我很認真的啊!!」
「哈哈哈…咳…不是那個意思啦……哈哈哈!」凱薩琳笑到直不起腰來。
「我們是因為…咳咳…太高興了才笑成這樣的啦……噗哈哈哈!」威廉笑到眼腳都滲出淚來了。
兩個人笑了好久才停,爽朗地說:「有交到妳這個朋友,此生無憾啦!」
後面明明還有別的話,卻越來越聽不清楚。
「吶……波薇塔,你的特效藥裡面啊,其實我加了安眠藥進去……」那兩個人的臉上帶著歉意,紅色的眼睛閃動著,「對不起,雖然這個要求很殘忍……可是,就算沒有我們,你也要一個人好好地活下去喔。」
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威廉和凱薩琳那那搭在一起有如教堂鐘聲般和諧的聲音。
「永別了,吾等的摯友。」

「老媽!」
一聲呼喊把波薇塔拉回了現實,夕陽依舊紅艷艷地燒著。
「啊啊?抱歉,我又恍神了……」帶著抱歉的苦笑,婦人回應。
「誰都看得出來啦……」基輔貼心地接過波薇塔手上的購物袋,說:「趕快回家啦,我肚子餓了。」
「說的也是……」少了平常那樣的強氣,男孩一度懷疑女人恍神真的把精神給晃掉了。
明明很有活力的日落陽光,灑在波薇塔身上的時候,看起來卻有幾分憔悴。
「老媽……?」基輔在各方面都跟他們兩個好像,頭髮、眼睛、個性,全部都是。
溫柔牽起男孩的手,婦人投以令人心安的微笑。
「我們回家吧!」
「喔。」

回家的路很長,磚頭砌成的道路在夕照下呈現出美麗的真紅,從橘色變成紅金色的雲霞也很漂亮。
咖啡色的兩雙短靴踩在磚瓦上,傍晚的微風把路邊的老店招牌吹的呀呀作響。
突然想起什麼,婦人轉頭問男孩。

「你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是囉哩吧唆到快要吵死人了對吧?」
「嗯。」
「也覺得這個世界有問題到了極點?」
「嗯。」
「不公平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嗯。」
「那你會去改變這樣腐敗壞死的世界嗎?」
「會,一定會。」
「為什麼?」
「因為現在這個世界令人不爽到了極點。」
「那你覺得你會成功嗎?」
「你不覺得我會嗎?」

基輔用認真的神情反問,波薇塔稍稍愣了一下,隨即微笑回答。

「你一定會,因為你是威廉和凱薩琳的孩子。」

 

你一定會,因為你是革命和動亂所生下的火種。

你是為了革命暴動而誕生的紅火之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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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篇好瘟腥←妳的錯字有問題

波薇塔阿姨(被剪刀剪爛)是基輔的老媽兼師傅

不管是做造型還是打架(?)都是跟她學來的

基輔的親生爸媽叫做威廉跟凱薩琳XD

應該有人猜得出來我從哪裡找名字的=ˇ=←樂什麼

這篇很簡略的交代了一下基輔還是小鬼頭的時候的生活

有問題都可以提出來問我啦XD

看完要留言,不然殺無赦= =+(慢著幹麻突然爆起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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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刺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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